一年前，这个从城里来的石油干部还分不清公羊和母羊。现在，他已经是卡赞奇村离不开的“牛羊书记”了。

　　张峻瑞，中国石油新疆销售公司选派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县喀拉亚尕奇乡卡赞奇村的第一书记。“访惠聚”驻村工作把他送到了这个西北边陲天山深处的哈萨克族牧业村。这里群山连绵，牧民们逐水草而居。363户人家散落在狭长的8公里山沟内，还有一些牧民住在草场上，最远的一户距离村子有300公里。

　　刚来时，这种原始的游牧生活给了张峻瑞不小的冲击。第一次入户走访后回到宿舍，大衣脱下来，全是牛粪的味道。第一次睡在牧民家的土炕上，寒意从身底钻上来，羊毛被子似有十斤重，又湿又冷，往身上一盖，牙齿都打哆嗦。

　　2025年初夏，张峻瑞的第一次大考来了。

　　羊群转场，要打疫苗。7公里的山路，摩托车和马交替着前行，圈羊的栏杆绑在摩托车后座，村主任热合曼·热合买江在前面骑，张峻瑞在后面推。到了悬崖处，就上马。

　　天山的雪化了，急流裹挟着碎石奔涌而下，日头烈烈把草场照得透亮。他在匍匐着推车的间隙抬头，看到那样的美景。

　　到了草场，把栏杆组装起来，桩子打进土里，手震得发麻。他把羊赶进羊圈，再一只一只地赶进通道，防疫员在通道旁给羊打针。

　　5天时间，给2000只羊打完了疫苗。

　　最怕的是下山，要赶在日落前回村。栏杆被卸下，他可以坐在摩托车的后座。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下山的路不一定要盘着山走。小于30度的坡度，就可以直接开下去。当然，这是村主任的想法。

　　“张书记，你把我衣服抓得太紧了！”

　　旁边就是悬崖。张峻瑞往下看了一眼，沟底是雪山融水冲出的河道，要是摔下去，人就像烤盘上的馕泡进了酥油茶。

　　“你要直直地坐，不要往右边偏，书记，偏成这样子就掉出去了！”村主任提醒道。

　　张峻瑞紧紧闭着眼睛，不再看天山的美景。

　　没过几天，张峻瑞半夜接到村民李肇翊的电话：“张书记，别人家的牛在我的草场上吃自助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峻瑞、村主任和李肇翊就出发了。3个半小时后到了克孜热托别草场，在山谷里看到了50多头牛和20多匹马。代牧（职业放牧人）已经把牲畜赶到了草场之间的分界线上，远远地看着找上门的3人。

　　“喂！”张峻瑞对着代牧大喊。代牧自知心虚，骑着马一溜烟地跑了。3人商量，得先把牲畜都赶回自己的草场上，以保留证据。

　　村主任看着张峻瑞熟练赶牛的样子，便想起他刚来的那天。那天下着大雪，一大早，一辆车颠簸着开到村里，下来一个穿着皮鞋、带点书生气的男人，向他伸出手。

　　不过半年，远远地看，他赶牛的样子已经和老牧民难以分辨了。村主任跟李肇翊说：“你看张书记，哪还有城里人的样子呢嘛，真成‘牛羊书记’啦。”

　　赶齐了所有的牲畜，张峻瑞给乡里打去电话，乡里上报到伊宁县林草局草原监理站，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了答复：500亩草场，按每亩30元，一共是1.5万元，可以让对面赔偿一头牛。李肇翊看着张峻瑞，点了点头。

　　以前，出现草场纠纷，草场主人通常会直接把别人的牛抓走抵草钱，容易产生矛盾。现在，“规则”两个字被带到了村里。

　　张峻瑞想到村里的1479亩集体草场，没有围栏，想来就来，谁还愿意花钱买免费的东西？第二天，他就开始着手写项目方案。预计今年夏天，水草丰美时，集体草场将第一次安上“家门”。“光是打草，一年就能产生16万元左右的收益。”张峻瑞在“第一书记工作日志”上算了这样一笔账。

　　在他的日志里，每一笔账背后，都是一件实实在在落地的民生事：博州卡暂冬牧场上架起了15米的牲畜放牧过水桥，12户牧民再也不用蹚着河水去对岸放牧；请来的农牧专家手把手地教品种改良，新出生的477头牛犊身价翻了两番。

　　2025年底，卡赞奇村村民的年人均收入同比提高了3000元。

　　“一个都不能掉队。”他在日志里写下这样一句话。

　　小男孩奴尔谷兰得了白血病，家里卖掉了所有的牛羊。张峻瑞刚来村里时，只要路过他家，就会拐进去看一眼。他联络爱心机构，组织了2场募捐，筹来了1万元。在他之前的“石油书记”也做了很多，办低保、纳入监测户、个人捐款……一场场接力铺就了孩子的治愈之路。预计今年9月，奴尔谷兰就可以正常上小学一年级了。

　　这天，张峻瑞带着工作队一起去给孩子过爱心生日。摆上蛋糕、馕、酥油茶，炕上坐满了一圈人，孩子吹灭了蜡烛，许下愿望。说到上学，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孩子奶奶不会说普通话，大家起身要走的时候，她给工作队跪下了。大家一拥而上，好几双手同时伸过去，把老人扶了起来。张峻瑞别过脸去，跟队员说：“咱们做的都是些小事，可乡亲们把心都掏给咱们了。”

　　基层工作是一场漫长的跋涉。自2014年新疆启动“访惠聚”驻村工作以来，中国石油新疆销售公司已经派出了200余名“石油书记”和“石油队员”。

　　连绵的远山，一天比一天地绿了起来。大家惊讶于变化之快。张峻瑞说：“冬天已经很长了，绿起来就是一眨眼的事。”

　　驻村感悟

　　驻村对我而言，不只是工作的调动，更像是打开了看世界的新视角。

　　刚来时，面对不同的生活习惯和办事方式，心里难免有一些困惑。但和牧民们在一起生活久了，慢慢就懂了，很多看似不合理的现象，背后都有其历史的原因和现实的无奈。基层工作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关键在于有没有真的站在群众的角度去考量。只有理解了这片土地和这群人，话才能说到大家心坎上，大家才信任你。

　　我深知，改变一个群体的命运，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我坚信，有党和国家的关心，有咱们中国石油的力量，全面小康的春风，一定能吹进这里的每一座毡房。（驻村书记张峻瑞）

　　村民心声

　　阿尕西·托留干：洪水过了，张书记带人帮我清院子泥巴，还送来菜苗，拉赫麦特（谢谢）！秋天送给他西红柿，他说好吃。

　　叶斯台·叶斯肯：生病以后，家里连草料都买不起，张书记送来草料、清油、大米，还一趟趟跑县城办工伤鉴定，现在有人管我了。

　　奴斯别克·拜山别克：二区三区建了小广场，娃娃们跑着耍，老人们坐着晒太阳。张书记，是好人，我们心里高兴得很！

　　甫群娜伊·奴尔买买提：冬天冷得很，张书记拉来两大车煤分给大家，屋里热乎了，我们的心也热乎了。

　　吐鲁孙娜依·阿斯卡尔：送菜苗，送煤，帮我们找工作、卖东西，张书记啥都管。这样的干部好！

　　记者 徐媛 韩波 通讯员 李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