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江西省丰城市小港镇长江村的蔗田还绿着，种蔗大户张小毛蹲在自家地头，扒开蔗叶看根部，又伸手比了比蔗梢留的长度。今年这两亩糖蔗，是去年试种成功后接着种的，已经是第二季了。他打算按长江村第一书记熊冰云教的办法，蔗梢留足两尺再砍。去年第一季试种，就是靠这个细节，出苗比别家齐。

　　2025年6月，丰城市烟草专卖局派驻长江村第一书记熊冰云到村时，蔗田还不是这个样子。全村四百多户，靠甘蔗糊口的占了七成，村集体经济账上不到五万块。小港甘蔗种了上千年，老辈人都知道，可这些年，蔗还是那些蔗，种法还是老种法，一亩地忙一年，挣不了几个钱。张小毛说了句实话：“种蔗不赚钱，可不种蔗，又能干什么呢？”

　　头一个月，熊冰云天天往蔗田里跑。看蔗叶颜色，看垄沟深浅，看老农怎么下刀。他看出两个问题：品种老，砍收粗。村里种的大多是青皮果蔗，皮薄水多，当水果啃是好东西，可秆细、产量上不去。砍收也粗放，蔗梢留得短，宿根伤了，来年出苗稀稀拉拉。砍完堆在地头三五天，水分往下掉，贩子来收时压价。

　　熊冰云带着土样跑了一趟丰城市农业农村局，请人测了pH值，又调了收购点近三年的价格记录。他打听到周边乡镇试过一种糖蔗新品种，糖分高、宿根性强，跟小港的青皮果蔗不是一回事。熊冰云没急着让全村换，先在张小毛家划了两亩旱地小面积试种。张小毛心里打鼓：“我这一直种的都是果蔗，你叫我种糖蔗，卖不掉怎么办？”熊冰云说：“果蔗是你的饭碗，不能丢。旱地闲着也是闲着，试一季糖蔗，成了多一条路，不成也不伤筋动骨。”

　　熊冰云协调农业农村局提供脱毒种苗，一株一株盯着栽下去。技术员交代过，这品种蔗芽容易碰掉，下种得挑有叶包住的上部芽，采下来十五天内必须下地。熊冰云把这几条抄在本子上，天天蹲在地头盯着。

熊冰云在蔗田里测糖分、测pH值。杜东恩摄

　　到了秋天，农业农村局技术员来测产，试种的糖蔗亩产比果蔗高出一截，糖分也上去了。第二年开春，村里几户旱地跟着试种了糖蔗。

　　种法一变，砍收也跟着变。糖蔗从十月中旬开始爬糖，到十一月初到顶，然后慢慢往下掉。砍早了糖分不够，砍晚了糖分也往下掉。熊冰云把糖分变化表贴在村委会门口的墙上。蔗农围过来看，有人看不懂，他就拿张小毛家和老周家对比：“你家十一月初砍，糖分13.8。老周家十月中旬砍，糖分12.9。差0.9，贩子收的时候一根压几分钱，几亩地要少挣几千。”

　　种法改了，卖法也有了余地。以前长江村的甘蔗只有一条路：砍了捆好，摆在公路边，卖给丰城到南昌班车上的过路客，剩下的等贩子来地头收，价格压得低。熊冰云挑了几户蔗农的果蔗，砍下来当天削了皮，切成小段，装进透明盒里，贴上“小港甘蔗”的标签，送到城里水果店试卖。一盒五块钱，头几天每天只能走几十盒，后来慢慢稳住了。店老板打电话来说，削好的甘蔗不脏手，年轻人拿起来就走。这条盒装的路子，让蔗农手里多了一张牌。

熊冰云帮助张小毛把甘蔗码上车。杜东恩摄

　　今年榨季，长江村有十多户跟着试了糖蔗，也有几户把果蔗削皮切段往城里送。增收多少，各户情况不一样，但比单等地头贩子来收，账上好看多了。

　　榨季快结束，熊冰云把几个种蔗大户叫到村委会，桌上摊着三张纸：今年各品种产量、糖分、卖价。试种的糖蔗亩产比果蔗高出一截，糖分也上去了。“糖蔗试成了，明年旱地再扩一点，果蔗不能丢。”熊冰云说，“种法上去了，卖法才有得选。明年接着干。”（杜东恩）